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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店平时就他一个人打理

小店平时就他一个人打理

  我开车从台东县城出发,沿着“台9线”(东部海滨公路)北行20多公里,就来到了都兰村。这是一个海边的小镇,建筑及商铺皆沿“台9线”长长展开,其中一个小卤肉店正是我寻找的目标,它只有不到10平米的大小,门口树着一个灯箱招牌:“药神食堂”。

 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店门口等侯我。这个人就是故事的主角:周文一(自号“周天牛”),台大昆虫学博士,辞掉教职来到海边小村开小卤肉店,成了都兰村一个传奇。

  “我比较喜欢这里的环境。我以前做研究,全台湾到处跑,看来看去,台东这个环境,我最喜欢。刚好都兰有我认识的朋友,帮我找到房子,我辞掉工作就过来了。”

  2011年9月,周文一博士在朋友的帮助下,以5500元新台币/月租下了都兰村一个小二层楼,作为自己的定居之地,没有装修,就住了下来。他的家里摆满了书籍,其中一间房存放他的昆虫标本。他的房子里没有电视机,没有空调,没有洗衣机,但是却有3台大冰箱,对了,用来放标本。他的卤肉店每周只开门营业3-4天(旺季4天,淡季3天),主要做午餐和晚餐,一大早要买菜,所以再怎么快也要11点才能把店开起来。

  其它时间周老板做他的昆虫学研究,间或到台东的学校里向小学生作有关昆虫的讲课,有时也做“生态导览”(专业导游)补贴生活,在“药神食堂”的广告牌上,有这项业务的招揽内容。

  周文一是1968年生人,在台北出生的闽南人,自承从国中时代就比较叛逆一些,让父母头疼,后来读了军官学校,父母觉得总算安定了,谁知他又在毕业前一个月离开军校,考上台大研究所,读昆虫学,从硕士念到博士。

  “读博士时,导师对我就有不满,因我把太多时间放在田野,有时需要很长时间,但不能有效果出来。”拿到博士学位后,他到台北一间职技学院教书,私立学校,觉得工作量太大,有许多协助学校的行政工作,研究时间都没有了,加之学校的评鉴制度,需要很多业绩,对这种环境很不习惯,促使他下决心告别这种生活方式,逃离台北。

  “我这人对世俗的事情看得不那么重要。”周文一说,从中学时代他就迷老庄,处事顺其自然,“有些人很积极地规划人生,其实已迷失了自我;等到赚到钱,也老了,从小的梦想,没法实现。”

  十几年前,他在四川金川县做田野调查时,在当地农家住了一个多月,到结束时,订了班车的票要离开。那天总共有2趟班车,他本来要搭早上班车离开,但是乡亲依依不舍,建议他跟大家吃顿告别午饭再改搭下午班车走。结果那趟早班车遇到劫匪,整车27人被射杀,车子被推到山崖下,他却因老乡的挽留而躲过一劫,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。

  2011年,他在高雄租机车(摩托车)上山,下山时,为闪避大卡车,冲到河沟里,按说必死无疑,他却只有轻微擦伤。这件事让他联想起金川那次离奇事件,让他自觉自己两度拣回条命,再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辜负上苍眷恋,遂下定决心辞职。

  “刚搬来时,在台大兼课,收入很低,很多食物是上山采集野菜(现在没有营业时,还会偶尔去摘野菜),用小网子下海捞鱼虾,聊以度日。开了卤肉店后,虽然半年也挣不到8-10万台币,但总算有一份稳定收入。”他得意地说,从妈妈那里学来的“东坡肉”很受欢迎。在台北教书时,每个月也有8-10万新台币收入,现在落差如此大,他并不以为意。他说他平时也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,不会为了物质的匮乏而不快乐。

  不过,第二任妻子的小孩出生后,也让他感受到了生活的压力,他想还是要增加些收入。除了给学生讲昆虫课,做生态导览,他也在写论文和写书,希望能挣点版税。当然论文也是他的事业兴趣,他说他这两年时间,共发表了8篇专业论文,比原来在学校时学术成绩好多了。

  他原来结过一次婚,生了两个小孩,但跟太太志趣不合,后来就和平分手了,孩子判给了女方,“前妻也还知道我的经济状况,也没要求我什么”。搬来都兰前不久,有次过来做研究,住在民宿里面,认识了一个住同一间民宿的台北女孩子,一个人出来旅行,两个人就好了。对搬来都兰住她很认同,两个人就在都兰同居,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,后来他要开卤肉店时,她却反对,认为开了店就不自由了。然而2012年她怀了孕,两人奉子成婚,年底小孩子出生,一个人带孩子太累,就只好搬回台北,由她妈妈帮着带孩子。这样就变成了两地分居,他只好一个人住在都兰村,还要经常回台北去看一下母子俩。

  他说,在都兰,像他这样的人相当多,光外国人都有几十户,从台北等各个城市移民过来的有百来户,他们跟当地原住民和艺术家们都有互动,也蛮有话聊,他喜欢这种轻松自由的人际关系。

  他说他在台北辞掉工作时,很多朋友都不看好他,可这两年,看到他的生活和不断发表的论文,也开始认同他了。

  他给我看他发表的论文。在他的卤肉小店里,有一壁墙上就有一个书架,上面摆着他常看的专业书籍。他把隔壁小店的女店员叫过来,帮我们拍了合照。小店平时就他一个人打理,只请钟点工帮忙洗碗和打扫。

  “对未来有什么打算?希望能成立一个昆虫博物馆”,他现在大约有10万件昆虫标本。他说,政府不会支持他这个目标,而曾有企业跟他接触过,由于是为商业利益考量,不符合他的期待,就没有谈拢。他说希望我的报道刊出后,能帮他找到支持他实现这个理想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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